严起看着那抓在袖间纤细的手，引起心中微动。他怎么会误以为眼前的女人对他无情，叶清清竟然能为他咽下这么大的委屈，只怕军饷没有着落。
严起黑曜石般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张微微红肿的精致面庞上，仿佛实质。
叶清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立刻放开手，解释道：“妾不敢做大帅的主，妾无大碍，您不必为了我耽误大计。”
严起坐在床边，双手捧着叶清清的手，原本紧绷的脸带了温柔缱绻，许诺似的道：“别怕，敢伤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区区一个方家我还不看在眼里。”
叶清清不语，眉眼低垂着。心中暗暗思量，如今惹下方家这个麻烦，出了帅府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可又不愿平白欠下严起的恩情，纠缠不清。
天色渐黑，室内点了灯。苍白的灯光照在叶清清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纤细，柔弱。檀木小几上，赤金香炉里燃着百合香，清幽的味道让人迷醉。
严起静静看着床上人，怜惜的为他掖好被角。
“你好好养伤，我去处理方家的事，先不陪你。”
叶清清闻言松了一口气，乖巧的点头。这一日的惊魂让她无力再应付严起。
严起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深邃的目光有些许不舍，但仍旧大步离去。
严起才一离开，香草便冲进门来，跪伏在叶清清的床前，带着哭腔道：“姨太，下次再也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今天若是我在，好歹能为您挨几下拳脚不是。”说着用手帕包裹着冰块儿，为她敷着脸上的红肿。
叶清清给了她一个安慰式的微笑。想来方家是早就盯上了她。前几次她出门都无事，方家就是等她放松警惕，再一击毙命。
“姨太，您是怎么逃脱的？”香草眼睛红红的，带了点惊魂未定的不安。
提起这个叶清清便心口堵得慌，压低的声音对香草道：“你还记得那天在红房子遇到的青帮独子吗？是他救了我。”
香草惊得瞪大眼睛：“姨太，他瞧着可不像什么好人。”
叶清清苦笑，她何尝不知道乔温奕是个大麻烦。只是自己终归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姨太以后还是少出门吧。这回可把香草吓死了。”香草没有过多纠结于桥文艺的事，只是心有余悸的对着叶清清恳求。
叶清清摇头，清澈的眸光里带着点倔强。她已经和温老板说定，每周过去三天连带工作加教温暖画画。再说她刚认识温暖这个新朋友，怎么可能会不出去？
香草见自己劝解无果，转而哀求道：“姨太最起码要带我一起。否则，就算被你责罚，我也要拦着不叫您出门。”
叶清清又是无奈又是感动，拉着香草的手应允：“好，以后无论如何都带着你。”
香草得了应允，这才破涕为笑。
月上中天夜色逐渐深沉。香草守着叶清清，半躺在贵妃榻上，早已沉沉入睡。叶清清忍着身上的疼痛，思绪纷乱，辗转难眠。
听方才严起的意思，他不会放过方家，如此一来岂非更坐实了这冰山大帅对自己的宠爱。只怕到时她在帅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或许她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五姨太的建议。
另一边住院里，严起也仍旧未眠，他眉眼冷厉的看着手中的军报，嗤笑道：“那老匹夫当真以为我动不了他？”
副官站在下首，战战兢兢的递上去一封信函。
“这是方老爷早上派人送来的。”
严起冷哼着展开信纸，凌厉的目光带了两分杀气，仿佛冬日里最冷的冰凌，让人不敢直视。
“丝绸生意不好，他倒是会推脱。”
副官试探着开口：“北方战线战况激烈，各项物资都十分紧缺，方老板在这个时候不肯按时缴纳军饷。分明在向我们示威。大帅，眼下该怎么办？”
副官愤愤然，只恨自己不能去抢了方家的银钱。
严起冷笑，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攥紧，单薄的宣纸立刻四分五裂，森然道：“写封拜帖，明日中午，叫方老板来帅府进餐。”
副官诧然，低声询问：“咱们是正规军，有些事不好做在明面上。”
严起抬眼淡淡瞟了他一下：“照我说的安排便是，还有，给方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子去一封信，他知道该怎么做。”
副官应声下去，不敢再有异议。
见人离开，严起脱力般，坐在圈椅上，按了按自己微痛的额角。抬眼便见叶清清那幅锦绣山河挂在对面的墙上。
山峦巍峨，河水湍急，气势纵横，好一幅大好河山。
如此锦绣，他怎能不攥在手中？
严起身踱步到画前，细细抚过斑斓的油彩。头一次，他在杀伐果断的算计权衡里，有了一丝愧疚。
方家发难，在他意料之中。处置方露那刻他便想借此机会把方家掌控在自己手中。扶植庶子上台，做傀儡。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对叶清清动了几分真情。
严起轻轻呢喃：“清清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护你周全。”手中紧握的信纸被毫不留情的丢进只桶里。
严起重新坐下，转动钥匙打开右侧抽屉，紫檀木的盒子静静躺在其中。
严起冷笑着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份满洲地区军事防备图。
这宅子里有北平派来的奸细，他早就知道，之所以一直容忍一来为了引蛇出洞，二来则是为了把这份加料的防御图当做大礼送给北平。
黑曜石般的眸光带了喋血之色，严起握手成拳，在虚空里抓了一下，他早晚会把这大好山河收入囊中。
月影西沉，黑色的夜寂静得听不到一丝风声。帅府东跨院里一片灯火通明。
苏晓坐在床头手里的湘绣手帕已经缝了一半。娟秀的脸上带着点浅笑。
叶清清还真是七灾八难，不过也好，眼下她犹如惊弓之鸟，只怕更好和自己合作。狭长的眉眼微动，看来她明天还要去清凉院一趟。
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再拖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