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尼虎啐出一口槟榔渣,脖颈青筋随咒骂暴起。
他一改往日随和如菜场老头的样,露出古惑仔话事人真容。
四十瓦探照灯柱撕破夜幕,像几十柄雪亮砍刀架在船舷。
柴油机加足了马力轰鸣,船尾转弯紧急,撞上江面浮筒。
穿花衬衫的边叙已经站起身,眯住眼。
他不做声,已经在占尼虎未冷静下来之前,看到了内地海警扎口袋一样逐渐收紧包围的船只。
“我们是闽粤联合海警667队,你们已经被包围,请熄火靠岸,配合检查!”
边叙不等占尼虎做出反应,先声夺人:“靠!虎哥你不要搞我,你的货我可是没有检查,究竟有没有违禁品?”
占尼虎咬牙切齿:“没有!我自己都跟船,难道我想让岸上小兵当场突突掉?”
但占尼虎手扒栏杆,已经想要跳水。
“做咩?虎哥,不是人人都有蒋申英那样狗屎运,水火无情的啊。”
“叼!你入行没几年,当然没案底。老子我在内地是有案底的!死扑街闽南佬,要不是他们打死我都不来!”
来不及讲一句遗言,包围而来的冲锋舟也射出灯束,在看清状况前,占尼虎已经视死如归一般跳入滚滚江水中。
边叙扶额:没眼看。
冲锋舟上一水的平头青年,人鱼一样接连几个人影跟着飞扑扎进水面。
拜托,立功的机会可不多见,迟疑一秒都算我输。
边叙跟船上马仔被不气押上岸,海警新人显然十分尽职,他龇牙咧嘴:“喂喂喂,同志,你是不是训练过度啊……”
他一身肌肉放松,束手就擒,还要被嫌弃:“谁跟你是同志?”
啧,边叙听了这话都不服气:“啧,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讲。”
对方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反剪着他的手又加了十足十的力道:“老实点!”
“嘶……”
钟正穿着军绿色雨衣,雨帽兜头看着他。
边叙:“啧,又没有落雨,穿的哪门子……”
两人当然没来得及交谈,因为落汤鸡一般的占尼虎已经被牵制着从水里扭出来。
钟正站在暗处,周亚坤是第一个迎面上去,同占尼虎对峙的人。
“虎哥,别来无恙啊。”
周亚坤同洪义周旋多年,如此扬眉吐气的情形着实不多。
占你虎望向一旁,同他一样狼狈的边叙。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sir,有劳你异地用警前来抓人,哇,好大阵仗,内地跟红港差佬联合执法欸,是不是第一次?我占尼虎都觉得面上有光。”
“不过,我这一船都是普普通通民用物资而已咯,判不了几年的,罚金还没你一次行动的花费多。不知道警司会不会怪你浪费纳税人的钱?”
周亚坤冷笑:“哇,我都好怕怕。虎哥,你可是我们O记黑名单的头号人物,就算多关你一天我都心满意足。”
人押上车,边叙也跟着进了拘留室。
两个洪义大佬,有资格享受单间待遇。
一位橄榄色警服的男人满头花白头发,在钟正的陪同下出现在拘留室双层门之外。
“叩叩。”
边叙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小憩:“有冇搞错啊?在这种地方还需要讲礼貌?管教,我谢谢你啊。”
果然,监房门应声而开。
钟正先出声:“阿力,不要没大没小。”
边叙揉了揉眉心,坐起来。
他低头撑着床沿,只看着眼前笔直的裤缝和干静的皮鞋,就调笑起来:“祁厅大驾光临,别来无恙。”
祁伟一笑,伸手拍拍边叙的肩:“受委屈了,阿力。”
边叙一嗤:“我们这边地大物博,连牢房的床都比红港要宽的嘛……怎么样?船上货有没有点清?占尼虎有没有夹带私货?”
“没有发现异常。阿正,阿力,你们物色的这位周亚坤警官很不错,手脚麻利,思路清晰。明天叫他同我们罗湖的同志配合,去搜一下蒋申英的祖宅,一来看看有没有收货,二来,再多考察他一天。”
“OK啦,你们决定。”
祁伟仔细观察着他的肩颈部位,最后目光落在边叙的左肩:“伤怎么样?要不要请军医院再给你看看?”
“好的透透的。”
他聊起伤,嘴角居然压不住的笑起来。
钟正没脾气的:“祁厅,阿力得了神药。”
“好,那你趁这机会不如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想吃什么跟自己的同志们说,”祁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但注意啊,不要超标。”
“我不花公费,”边叙忽然站了起来,“总归这边人手足够,不如放我几天大假?”
钟正蹙着眉头,这人怎么在领导面前也没大没小?“阿力,注意态度。”
祁伟却好整以暇:“批假嘛,可以。但是要等我们跟周亚坤谈过话。你跟他接触最多,你讲的话他应该最能听进去。”
边叙又躺回去,这次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OK啦,不过你们动作快一点哦,我赶时间。”
这个时候祁伟终于发觉这位得力干将春风得意的样与往日冰冷汇报任务进展时不同:“怎么,阿力遇到什么好事?”
边叙笑着开口:“拍拖咯,我半年前不就打过报告?”
祁伟在脑中过一遍,还真的在去年八月初收到过边叙的报告。
“胡闹。当初不是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你这是违纪!对方有家庭,这种关系组织绝对不会同意!”
钟正比边叙开口还快:“祁厅,那个是误会。阿力已经查证了,女方没有婚姻关系。那小姑娘也是受害者,是被骗婚,算不上非法拘禁吧,但是那手段也不怎么光彩。”
祁伟在拘押室跺了几步:“你那对象,叫……小安是吧?”
边叙:“嗯呐。”
“这样吧,我通知人给她做一个背景审查。”
边叙又坐了起来:“不用审查。”
祁伟:“红港现在什么情形你比我清楚,你对任何人都不要太盲目自信。”
边叙:“我不是盲目自信,我是知道她过不了组织这关。虽然子宜本身是个熬灯苦读的好学生,但她爸爸是赌徒,妈妈是性从业者。其余的嘛,也不需要再讲。”
祁伟被他噎了一下:“不是,那你在这上什么头呢?”
边叙苦涩一笑:“就拍拖啊,拍拖您懂不懂?谈恋爱。明年人是要出国深造的,我们就谈个一年半载的恋爱,犯不着组织为了我大费周章。”